是忠臣,全家荣归,重重有赏。你敢缩着不去……"他眼睛一眯,手在脖子上,狠狠一划,"那就别怪老子翻脸。你一家老小,脑袋,一块儿给你垫背!"
"你——"陈有功指着他,浑身发抖,又惊又怒又怕,半天,一个字没骂出来。
他知道,刘孔昭,说得出,做得到。
满城楼,鸦雀无声,无数道目光,压在他身上。
陈有功踉跄着后退半步,望着城外滔滔江水——他的妻儿、他的家、他这条老命,全攥在,眼前这帮人手里。
去,是死。不去,全家,死。
他闭了闭眼,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淌了下来。
"……好。末将,去。"
他猛地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再睁眼,那双眼里,只剩被逼到绝路的、认命的死灰。
"二十艘船,末将全带出去。拖不住,末将就把这条命,连同两千弟兄,一块儿,填进长江!"
他重重一抱拳,再没看众人,转身,大步往城楼下走,甲叶铿锵,背影,决绝,又凄凉。
刘孔昭望着他的背影,凶相慢慢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把人拿捏得死死的得意,重重哼了一声:
"哼,量他,也不敢不去。"
史可法没说话,他望着陈有功消失在雾里的背影,又望了望北边那片,注定要染血的长江,缓缓闭上了眼。
风,卷着江雾,灌进城楼,吹得满墙的舆图,哗哗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