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二,辰时没到,三百艘战船,载满兵,离了北岸。
青龙军的兵,没几个能上甲板,一队队步兵,被塞进福船中层大舱,人挨人,枪靠枪。
王二喜抱着长枪,缩在舱板上。船队一进江心,船就开始晃,左右一摇,一起一伏。他胃里那点稀粥,"呼"地涌到嗓子眼,扑到炮窗边,"哇"地吐了个稀里哗啦。
"娘的……这船是人待的么……"
舱里吐成一片。老周头本来端着靠柱子嘴硬:"瞧你们出息,坐个船……呃!"扭头也"哇"地吐了。
"老周哥,不嘴硬了?"
"滚蛋。"老周头抹把嘴,骂,"这帮水军怎么开的船!"
吐归吐,等王二喜扒着炮窗往外一看,他乐了。
前方江心,就横了二十来艘船。船小,帆破,歪歪斜斜,跟三百艘楼高四层的福船一比,活像二十只蹲在大牲口脚边的耗子。
"我当什么大阵仗,"王二喜满脸不屑,"就这?二十艘破船也敢拦咱们?"
舱里兵纷纷凑到窗边瞧,一个个笑出声。
"前队一炮的事儿。"
"倒霉,关舱里,热闹都看不痛快,想捞颗人头都没门。"
满舱哄笑。碾压局,有啥好慌的,他们甚至隔着窗打赌,哪艘破船头一个沉。
而在下游江心,南明水师的二十艘旧船上,是另一番光景。
陈有功立在旗舰船头,一张脸,比江上的雾还灰。
他们已经在这儿,横了小半个时辰了。上游那三百艘福船,帆影遮着天边,正一寸一寸,往这边压。每近一分,他身后的水兵,脸就白一分。
身边的把总,叫郑大,跟了他十几年,这会儿咽着唾沫,声音发虚:"将军……要不,咱们再、再慢点?"
"慢?"陈有功惨然一笑,"慢了,老子一家老小的脑袋,就得搬家。"
后甲板,几个水兵,凑在一处,腿肚子直打颤。
一个年轻水兵,叫陈小满,头一回上阵,攥着刀,手心里全是汗,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