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水潭,但在那黑暗的中心有一个极其微小、极其炽热的光点,像一粒被压在深渊底部的火星。那双眼睛隔着浓烟和火焰,隔着碎裂的玻璃和扭曲的钢铁,像一盏灯,在黑暗和灼热中亮着,纹丝不动。
她不知道那是真的,还是一场濒死的幻觉。
陆天扯断安全带,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腋下,将她从车里拖了出来,抱在怀里转身就跑。
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头发散落下来,有几缕贴在他脖子上,痒痒的。呼吸很轻,拂过他的颈侧,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味。
身后传来一声爆响,油箱炸了。
火球冲天而起,热浪从背后涌来,推得他往前踉跄了一步。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稳了一些。
他将她放在路边的长椅上,脱下自己的旧夹克披在她身上,掏出手机拨了急救电话。他的声音很平淡,像在做一件很日常的工作。
电话挂断后,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一条缝,正看着他。那最后一丝视线,越过浓烟和火焰,越过围观的人群和闪烁的警灯,落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落在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上。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陆天站起来,转身走向那堆报废的自行车,弯腰把它扛上肩,走了。
女人被人抬上担架的时候,意识已经完全模糊。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游离,最后在街道尽头捕捉到一个正在远去的背影——
板寸头,赤着胳膊,肩上扛着一堆扭曲的金属,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像一台永远不会停下的机器。链条拖在地上,走的时候叮叮当当响,在早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钟声。
她想叫住他,张不开嘴。
眼睛闭上了。但在那之前,她深深地记住了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