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脸,沉得像水,心里那点不祥,越来越重。
又过了好一阵——这段工夫,长得像过了好几年——城下,才有人扯着嗓子喊:
"有船!有条小船,往下关,划过来了!"
众人齐刷刷,扑到垛口边。
果然,下游江面上,一个小黑点,拼了命,往岸边划。那船划得歪歪斜斜,半天,才挪到城下。船上一个水师的兵,浑身湿透,叫人架着,连滚带爬,奔上城头,"扑通"跪倒,哇地,哭出了声:
"没了!全没了!!"
"二十艘船!一炷香!就一炷香的工夫啊!!"那兵哭得直打嗝,"陈提督的旗舰,叫炮子儿,拦腰打中,当场就断成了两截!人、人跟着船,沉下去了,捞都捞不着!两千多弟兄……连个全尸,都没剩下啊!!"
城头上,死一般的静。
那个"拖"字,还挂在众人嘴边,叫这一句报丧,砸了个粉碎。
高弘图腿一软,扶住了墙,脸上,再没一点血色。他那套"比命长、拖死他、收不上税"的算盘,在这一江火光面前,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完了。
水上门板,碎了。下一步,就是登陆、攻城。他们的爵位、家产、田地,几世的荣华,一大家子几百口,眼瞅着,就要跟着那二十艘船,一块儿沉下去。
"噗通",不知是谁,先瘫坐在了地上。
就在这片死寂里,刘孔昭,炸了。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身边的鼓架,暴跳如雷,唾沫星子横飞:
"废物!!一帮水师的废物!!"
"拖!老子要的是拖!!"刘孔昭眼珠子通红,脖子上青筋根根绷起,"他倒好!一炷香!干干净净,全他妈喂了鱼!连个水花都没给老子溅起来!!"
"这帮杀才,白吃了朝廷这些年的粮!有什么用?啊?!"他指着下游,手直抖,半句话,没提那两千个淹死的兵,"他们这一败,太子的兵,转头就到城下了!拖累!全他妈是拖累!!"
他心疼的,从来不是兵。是他自家的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