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腔:"哥……我怕……三百艘啊,咱们这二十艘,冲上去,连个响都听不着……"
"怕个鸟。"一个满脸横肉的悍卒,叫周虎,光着半条胳膊,红着眼,"横竖是个死!老子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可……可那是太子的兵……"陈小满牙齿咯咯打颤。
"太子的兵,也是肉长的!"周虎啐了一口,可他攥刀的手,也悄悄紧了。
另一个老兵,一直蹲在船舷边,没吭声,这时才压低嗓子,一肚子怨气:"都怪上头那帮狗官。咱们水师,多少年没拨过一文钱,船漏了、炮锈了,没人管。如今捅了娄子,倒想起咱们,拿绳子、拿家小,逼着来送死……"
"我婆娘娃,还在城里,叫人看着呐。"他红了眼,"咱们这命,就这么不值钱。"
满船的人,骂的骂,怕的怕,认命的认命。
陈有功听着,心里跟刀绞似的。他何尝不恨——天没亮,刘孔昭揪着他衣领,那张喷唾沫、得意的脸,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他夫人、公子、刚七岁的小女儿,还"请"在守备府院子里。
他没有退路。
"都给老子稳住!"陈有功猛地转身,红着眼,从胸腔里吼出一嗓子,"开炮!放箭!火船,推下去!"
"横竖是个死——也得,咬他一口!!"
同一刻,中军旗舰。
朱慈烺立在船头,玄衣如铁,江风扯得衣袍、金龙旗猎猎作响。
沈炼瞧了瞧下游,冷笑:"殿下,南明那二十艘破船,倒真摆开了,看样子,想放两下。"
"嗯。"朱慈烺眼皮都没抬。
话音没落,下游先开了炮。
"轰!轰!"
这是南明那边,咬着牙,打响的头一轮。
陈有功瞪着眼,看着自家船头的老炮,喷出火舌。几发铁弹,划过江面,砸在最前一艘福船的厚船板上——
"咚!咚!"
厚船板纹丝不动,铁弹只留下两个白印,扑通弹进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