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天抬起头,眼神发直,嘴角跟着扯出一抹自嘲的干笑。
“爸,大清早的,您甭拿我逗咳嗽。”
“咱家在厂里既不是处长科长,背后也没沾亲带故的硬靠山。”
“厂里那些个招工指标连干部子弟都不够分,凭啥砸咱脑袋上?总不能去扒人家主任家孩子的饭碗吧。”
刘海中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烟,脸上的肉跟着抖了抖。
“明面上的招工自然轮不着你,可暗地里的空缺,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
刘海中捏着烟头,在炕桌的硬木棱上重重一叩,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我们车间二组的老张肺里咳了血,身子骨彻底垮了,刚办完内退。”
“他家俩闺女全嫁出去了,媳妇儿岁数也大了,干不了车间那种体力活。”
“按厂里规矩能顶缺一个子弟,这名额他自个儿用不上,就想暗地里换成救命钱了。”
刘海中盯住刘光天的眼睛,把嗓门压得极低,字字落在地上:
“老张交了实底,七百五十块钱,一口买断。”
“我仔细想过了,就拿前天你从刘光齐身上追回来的钱,把这铁饭碗给买下来!”
刘光天的耳根子里嗡的一声响。
整个人僵在炕沿上,半张着嘴,气儿都忘了喘。
正式工?
七百五十块钱买轧钢厂的铁饭碗?
这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震得他手指头都在哆嗦。
荒唐得像是在做梦。
年前腊月里,南城货场的工友悄悄给他递过话,说东郊粮库有个搬运班转临时工的缺口,只要给调度递上二百块钱就能办成。
那天半夜,刘光天咬破了嘴唇,大着胆子跪在炕前求老头子,求家里能不能先给他垫上这二百块,哪怕立字据算借的,往后月月从工钱里扣都成。
可换来的是什么?
刘海中当场掀了炕桌,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说二百块是留给老大结婚提干的大用场,骂他是个下作胚子,趁早滚去南城扛大包。
那天夜里,铜扣皮带抽破了棉袄,脊梁骨上的伤直到开春都没好利索。
从小到大,在这院里,他和弟弟光福就是大哥刘光齐脚底下踩着的一块烂泥。
新衣裳老大穿,吃剩下的鸡屁股能给他和光福就算不错了,要是稍微多嘴一句就是一顿好打。
初中一毕业,老头子就把他打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