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半辈子的那九百多块钱带在身上,到了外地手头宽裕,既能置办身像样的呢子大衣,去了那边再买辆自行车,风风光光去丈人家当上门女婿。
偏偏刘光天跟条疯狗似的堵到厂门口,硬是把那一包钱票给逼了回去。
他刚参加工作也才一年多,平日花钱大手大脚,兜里根本掏不出几个子儿。要是两手空空跨进科长家的门,未婚妻和老丈人会拿什么眼角夹他?
更要命的是周日院里的那几桌喜酒。
早先他在女方家里早把牛皮吹出去了,说刘家在四合院要大操大办,请管事大爷和工友邻居体体面面送他出门。在刘光齐看来,这几桌酒席就是他入赘前撑场面的最后一层皮。
要是这酒席莫名其妙没了,老丈人家一问,他怎么交代?总不能实话实说,讲自己偷家里钱跑路把亲爹气吐了血、差点被家里扫地出门吧?
真要漏了底,别说日后的前途体面,连这门千挑万选的好亲事都得当场吹了。
“这酒席必须得办。”
刘光齐咬了咬牙,哪怕现在回去给老头子低头装孙子,也得先把周日的场面圆过去,只要结了婚、拍拍屁股去了冀省,山高路远,家里这些烂账谁还能管得着他?
打定主意,刘光齐跟科里扯了个家里有事的由头请了半天假,出了厂门,他去供销社称了两斤槽子糕,整了整棉袄领子,快步朝南锣鼓巷赶去。
一跨进胡同口,刘光齐就觉出了不对劲。
往常他穿着笔挺的蓝布中山装回来,街坊长辈们好歹都客客气气打个招呼,喊一声“光齐回来啦”,可这会儿他前脚刚迈过院门的高门槛,院里的三大妈和几个大妈,手里的活计齐刷刷停下了。
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跟防贼没两样。
刘光齐心里咯噔一下,低着头硬着头皮往前走。身后隐约传来压低的嗤笑和指点,紧接着“啪嗒”一声,有人狠狠往水池旁的地上吐了口唾沫。
刘光齐后颈窝一阵发烫,硬装作没听见,三步并作两步穿过中院,直奔后院。
后院刘家屋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草药味。
刘海中裹着厚棉被靠在炕头,脸色蜡黄,正闭着眼睛粗重地喘气。二大妈坐在炕沿抹眼泪,刘光天挽着袖子,正拿着大笤帚一下一下扫着地上的煤渣。
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