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总嘴唇冻得发紫,牙齿打着架问了一句:“大人,卯时出发,够不够黑?”
“够,这鬼天气五更天才亮。”
卢象升拍了拍那把总的肩膀,力气大得那小子整个人往前一栽,“去,让弟兄们把马拉进背风沟里,就地歇两个时辰。不准生火,干粮饼啃不动的就塞怀里用体温焐。”
“马嚼子全绑上布条,马蹄裹上破毡,打完再拆。”
千总们散开了。
卢象升自己也从怀里掏出一块冻得跟石头一样的干粮饼,咬了一口。
好家伙,差点没把门牙崩下来。
他骂了一句脏话,骂的是后勤军需官,这他娘的烤饼里掺了多少沙子。
然后继续啃。
硌着牙,嚼着沙子,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眼疼得直抽。
旁边蹲着一个年轻骑兵,十八九岁的年纪,冻得两条腿止不住地打摆子,抱着膝盖蜷成一团。
卢象升看了他一眼,把啃了一半的饼递过去。
那骑兵愣了一下,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吃。”
卢象升把饼直接塞他怀里,“你不吃饱了,等会儿马上砍不动人。”
骑兵接过饼,张嘴还想说谢,让卢象升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给压回去了。
“少废话,省点力气。”
卯时。
天地之间一片死白。
积雪反射着最后一点残月的光,把整个荒原照得像铺了一层碎银子。
双台子河畔的蒙古营盘里零星亮着几堆篝火,值夜的哨兵三三两两挤在火堆边打瞌睡,裹着厚羊皮袍子缩成一坨坨黑影。
粮车就停在营盘中间和河沿上,一辆挨一辆排了老长的队列,上面盖着油布毡子,拿粗麻绳捆着。
三百多辆大车,每辆上头装的都是从盛京运来的粮草、豆饼和马料,这是皇太极四万大军的命根子。
安静。
安静得只有风声和篝火的劈啪响。
然后,地动了。
不是真的地震,但感觉差不多。
五千匹战马裹着破毡的蹄子砸在冻硬的雪壳上,闷雷一样的声响从三个方向同时压过来。
等蒙古哨兵从睡梦中弹起来的时候,最快的一批骑兵已经撞进了营盘。
没有喊杀声。
这是卢象升的规矩。
他在出发前就说了,不许喊,把嗓子省下来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