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何处?”
“向西,往山西。”
“曹掌柜本人呢?”
“还在钱庄。咱们的人盯着后门,来往之人已经逐个记下。”
朱由检把炒豆送进嘴里,牙齿轻轻一合。
咯嘣。
“往山西。”
他靠进炕墙,“范家。”
方正化等着吩咐。
朱由检把豆袋放到炕几上,双手交叠在脑后。
“鱼咬钩了。”
“万岁爷,是否立刻收网?”
“不收。”
方正化抬起头。
朱由检侧身躺下,扯过被子盖住双腿。
“鱼只咬了一口饵,钩子还在嘴边。这时候拉线,拽上来的只会是小鱼。”
他闭上眼睛,语调懒散了几分。
“让马国瑊准备收网的人手,暂时不要动。朕要等大鱼把整根线吞进肚子,再叫它吐出来。”
方正化应声退到门边。
“对了。”
朱由检闭着眼,声音含在喉咙里,听着像快要睡着。
“辽东那边,卢象升出发几日了?”
“回万岁爷,已经五日。最后一次信号,是三日前在柳河渡口点起三堆篝火。此后便没有消息。”
朱由检没有回应。
屋内只剩炭盆燃烧的噼啪声。
一块炭火从盆中滚出来,在铜沿边转了两圈,火星灭掉,只留下一小片灰白。
方正化放轻脚步退出东暖阁,临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朱由检躺在炕上,被子只盖到腰间,双眼闭着,眉间仍未舒展。
他没有睡着。
他在等辽东的消息。
无论送来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烛火随之摇晃。
宫城外传来更鼓。
三更天到了。
.....
辽东,柳河渡口以东百余里。
荒原上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卢象升的五千轻骑已经在冰天雪地里跑了四天。
那条废弃猎道至少十几年没人走过,积雪埋到大腿根,底下是冻硬的烂泥和枯草根,战马一蹄子下去就打滑,走得极慢,好几匹马蹶了前蹄直接摔倒,连骑手一块儿滚进雪沟里。
辎重马驮着松脂油桶和干粮,油桶虽然绑紧,但马匹颠簸得厉害,走一段就得停下来重新捆扎。
骑兵们的手套早湿透了,手指头冻得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