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坑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宋长河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独腿在泥地里撑着,木棍往深里扎了一截。
“九连的——!听刘兄弟的——!人在阵地在——!”
周定邦的湖南腔从左边炸出来。
“32师的——!跟老子上——!莫退——!”
陈大勇的四川腔从右边顶上来。
“43军的——!格老子的——!打完了再说——!川军没得退的——!”
王德胜的山东腔从中间砸下来。
“57师的——!机枪还在——!子弹还有——!打——!”
那些声音从河岸线的每一个弹坑里、每一道土坎后面、每一截断墙底下同时涌出来。湖南的、四川的、山东的、广东的,粗的哑的脆的沉的,混在一起,汇成一道滚烫的声浪,朝前方那片灰黄色的潮水迎面盖过去。
“人在阵地在——!”
“人死阵地亡——!”
“打——!”
刘大锤把机枪架稳,枪口朝前,扣下扳机。
弹坑边沿,几十杆枪同时开火,火舌在夜色里连成一道灰蓝色的线。
河岸线上,杨泾河最后一道边缘,所有人面朝前方,枪口朝外,不退。
人在,阵地在。
人死,阵地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