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阊门外的绣庄后院,一连打通了三间大屋。
光线极好,窗棂全支了起来。没有寻常绣坊那种压抑沉闷,墙根底下甚至专门隔出了一间休息室,摆着茶水和几样粗点心。
几十个绣娘坐在绷子前。多是城外招来的贫苦女子,手粗,先跟着老绣娘学分线。
姜濯川在绷子中间钻来钻去。
“这花真好看,跟真的一样。”他踮着脚,趴在一个年轻绣娘的绷子前,声音脆生生的。
小丫头原本紧张,被他一夸,脸红着笑了。从针线笸箩底下摸出一个碎布头缝的小沙包,塞给他。
姜濯川接过来,装模作样地塞进腰间的小荷包里,然后从小荷包的另一个隔层里摸出一块麦芽糖,放在绣娘手边。“请你吃糖。”
他这一路走,收了三个沙包,两个草编蚂蚱,一个小布老虎。发出去十几块糖。
阿蓁跟在刘嬷嬷身后,看着账册,余光瞥见姜濯川那副熟练的交际做派。这小子在扬州时就用这招跟厨房婆子换烧鸡吃,现在到了苏州,一样吃得开。
“二小姐。”刘嬷嬷压着声音,“这些新来的手还生,废了不少料子。但心都实诚,干活卖力。”
“料子废了就当练手。”阿蓁合上账册,“管够饭,按月结钱,谁也不许克扣。有那手脚不干净的,或者背后挑事欺负新人的,直接赶出去。”
刘嬷嬷连连点头应下。
“行了,回吧。”阿蓁喊了一声,“安安,走了。”
姜濯川正拿着一块糖跟一个断了半截手指的老绣娘换竹蜻蜓,闻言赶紧把糖放下,抓起竹蜻蜓跑回阿蓁身边。他一把牵住阿蓁的袖口,仰起脸,一副乖巧模样。
阿蓁牵着他往外走。
出了后院,大门才刚拉开一条缝。
一柄折扇伸过来,抵在门框上。
湖蓝色的锦袍,腰间玉带。李玄烨站在门外,手里摇着那把扇子,似笑非笑地看着阿蓁。小五子揣着手站在他身后。
“姜姑娘,你骗得我好惨啊。”李玄烨开了口,尾音拖着一点委屈。
阿蓁愣住。她反应极快,反手拉住姜濯川的胳膊,往后一拽,直接把他推进了刚刚拉开的门缝里。“碰”的一声,门在她身后合上。
李玄烨只看见一个小孩的背影,连个侧脸都没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