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琰在裴家家主的书房进出了半年。
家主遇到难断的账,会让他代笔,遇到难缠的官司,会问他主意。
这日他从书房出来,天已擦黑。
回到自己院里,他脚步停住。
房门大开。
他走进去,满地狼藉。
箱笼倒扣,被褥被刀划开,棉花混着碎瓷散了一地。
裴景站在屋子正中,脚底踩着那只白瓷药瓶。
那是她留给他的药瓶。
裴琰脑子里“嗡”地一声,冲过去,一把推开裴景。
他跪在地上,用袖子去擦药瓶上的鞋印。
裴景被推得踉跄两步,扶着桌角站稳,扯了扯嘴角。
“你这半年不是很得意吗?”
“连父亲都夸你,不就是仗着一个六公主?”
裴景走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可惜啊,六公主的娘死了,沈家也不在京中。”
“没了娘的公主,就是个没人管的野丫头,你没了靠山,什么都不是。”
裴琰擦药瓶的手停住了。
裴景抬脚,狠狠踩在裴琰的手背上。
连着那只白瓷药瓶,一起碾进地砖的缝隙里。
“咔嚓……”
白瓷碎裂,尖锐的瓷片扎穿了裴琰的手心,血渗了出来。
裴琰像是感觉不到痛,死死抠着地砖,想把碎瓷片护住。
“来人。”裴景拍了拍手。
两个粗壮的小厮上前,将裴琰死死按在地上。
裴景蹲下去,从地上那一堆破烂里往外挑,叠得方正的油纸包,那方带着一点桂花淡香的旧手帕。
裴景当着他的面,将油纸包撕得粉碎。
那方手帕被扔进门外的泥水里,用力踩了几脚。
裴琰脸贴着地砖。
视线里,是混着泥水的碎布,和扎满掌心的碎瓷片。
那是他在这座宅子里,活下去的全部指望。
他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嘶吼,按着他的两个小厮只觉手底下一空。
裴琰硬生生扭断了自己被反剪的胳膊,整个人直扑裴景。
他一口咬在裴景的脖颈上,血流如注。
裴景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裴琰根本不管落在背上的拳脚,手里捏着那枚最尖锐的碎瓷片,死死扎进裴景的肩膀。
拔出来,再扎。
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小厮们吓疯了,三四个人一齐扑上去,连踢带踹,才把裴琰强行拖开。
裴景躺在地上抽搐,脖子和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