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一有脚步声,裴琰就把书塞进枕头底下。
掀席角,抽夹层,压枕头,整个人往床上一躺,前后不过三息。
书只有一本,还是她给的,绝不能被人发现。
他不敢多看,一天只舍得翻几页。
看完了,再用油纸包好,妥帖地藏回枕头最底下。
裴老爷子还在的时候,曾当着满府人的面摸过他的头,夸他聪明伶俐,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就因为这句话,裴家子孙都怨恨上了他。
老爷子一死,夫人就让人把他房里的书全搜出来,一摞一摞抱到院里,烧了整整半个时辰。
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没人说话,更没人帮他求情。
“老爷子糊涂了才夸你。”夫人临走时撂下话。
“裴家的书,轮不到一个野种碰。”
从那以后,他被圈在这后院里。
裴老爷子曾在全京城人面前说过他是裴家养子。
杀了他,裴家面子上下不来。
养着他,又嫌脏眼。
于是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饿了给口残羹,病了给碗劣药。
裴家的几个孩子闲了,就来后院找乐子。
小孩子打闹,谁会说什么呢。
这日,裴琰看书看得入了神,连院门被踹开都没听见。
裴家二少爷裴景站在门口,手背上还横着书院的戒尺印子。
今日在夫子跟前挨了训,夫子当着满堂学生的面说,你连个退了学的都读不过。
一进院子,这股憋了一天的火气总算有了去处。
“打。”
两个小厮一拥而上。
裴琰来不及反应,脸贴着地被压住,怀里还抱着书,胳膊圈得极紧。
裴景走过来,蹲下,强行去抽那本书。
“好呀,裴琰。”裴景翻了两页,笑了。
“你竟敢违背母亲的命令,偷偷看书。”
“还给我,这是公主给我的。”裴琰的声音哑得不成调子。
“公主?”裴景把书扬高,满脸讥讽,“这是裴家,她一个公主,还能管到裴家不成?”
裴琰挣开按着他的人,扑过去把书抢了回来,整个人缩到墙角抱成一团。
裴景脸上的笑意骤然转冷,“来人,端盆火来。”
小厮很快端来一只火盆。
炭火正旺。
小厮将裴琰按在地上,裴景从他怀里硬拽出那本书,扬手扔了进去。
书页卷起的瞬间,裴琰双眼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