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下关码头的烂泥地里,“哗啦——”一声巨响。
头排战船的铁锚狠狠砸进江岸的泥里,溅起老高的黑泥水花。船身晃了晃,跳板“啪”地搭在滩头,兵就开始往下冲。
王二喜抱着长枪头一个往下跳,一脚踩进齐膝深的水里,冰凉的江水灌进靴筒,他趔趄着扑到岸上,蹲在碎石堆上大口喘气。后头老周头、栓柱跟着也跳了上来,三个人裤腿全湿到大腿根,滴着水站成一排。
“娘的,这船坐的,骨头都晃散了。”栓柱抹了把脸上的水,抬头往江面上一扫,眼睛瞬间就直了,“哎哎哎,你们瞅!满江的船!”
王二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心里猛地一沉。
可不是满江的船?三百艘大战船泊在江心,黑黢黢的船身楼橹如山;战船前后左右,民船、渡船、渔船、竹筏挤得密密麻麻,从北岸一直铺到南岸,连江水都漏不出几条缝。空船卸完人就掉头往回赶,载满人的船紧跟着往岸边靠,来来回回穿梭不停,一眼望不到头。
“这得多少人啊……”王二喜喃喃。
“十七万!连人带马带炮,全得从这江上碾过去。”老周头啐了口唾沫,“你当一趟就能拉完?等着吧,这才刚开了个头。”
栓柱听得浑身发热,搓着手眼睛放光,压低声音嚷嚷:“哎我说!等打进南京城,那可就发了!城里公侯伯爵一把抓,家家金山银海,砍几颗人头就是军功,白花花的银子往怀里揣!”
他越说越上头,拍着大腿:“老子要是运气好,宰个伯爷、侯爷什么的,说不定殿下一高兴,也赏老子个爵当当!”
“噗——”老周头没忍住笑出声,伸手指点着他脑门子:“封侯?栓柱你小子先撒泡尿照照自己德行!周总兵、姜总兵多大的功劳?跟着殿下从北京杀到山海关,才封个伯爵!孙传庭孙督师半壁江山,才是侯爵!就你?砍个把人还想封侯,做梦呢你!”
“那咋了!”栓柱脖子一梗,毫不示弱,“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不想封爵,老子出来扛什么枪?在家搂着婆娘种地不香?人活一世不就图个往上爬?万一老子真走狗屎运呢!”
周围几个兵听见,哄然大笑。
王二喜也嘿嘿笑,他没敢想封侯的事,可心里也悄悄扒拉算盘:银子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