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他一字一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将军,你要骂我贪生怕死,我认。可这两万人的命,你不能拿去,换你一个人的名!"
黄得功缓缓闭上了眼。
他那只攥得死紧的拳头,一点一点,松了。
他想起这两天,底下弟兄们躲着他的眼神;想起篝火旁,那些强颜欢笑底下压着的惶恐;想起吴贵说的——他一声令下,有几个人肯掉头。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替两万弟兄撑着腰。
到此刻才明白,是他的"忠",要把两万弟兄,往死路上逼。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那盏油灯里的油,都快熬干了。
黄得功才睁开眼,那双虎目里,满是血丝,也满是疲惫。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
"……你说的,我都听见了。"
"这仗,我不打了。"
吴贵猛地抬头,眼里迸出光。
"可我这心里头,到底还是过不去。"黄得功看着帐外沉沉的夜,缓缓道,"道,我还是要拦。但不是去拼命——"
"我亲眼去看看。太子要真是个能救大明的真龙,我这一跪,不丢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是一个忠了一辈子的人,最后的坚持:
"他要是个反贼……那也是我黄得功,一个人去会他,绝不连累弟兄们。"
"将军!"吴贵抢上一步。
"放心。"黄得功摆了摆手,竟冲他咧了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我不糊涂。我就是……去替万岁爷,也替这两万弟兄,亲眼瞧一眼。"
吴贵怔怔看着他,悬了半宿的那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知道,将军这是松口了。这一关,他把两万弟兄,从鬼门关上,硬给拽了回来。
帐外,夜风掠过连营,几万将士各在各的帐中,想着各自的心思。没有人再提"死战"两个字——那点心思,不必细说,都在这一片沉沉的夜色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