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殿下今天能蹲下来给你赏官、给你养一辈子,明天号角一响,你好意思往后缩?你这条命,从领赏那一刻起,就不是你自己的了,是殿下的。"
"古时有个将军,给小兵吸疮里的脓。小兵他娘听说了,当场就哭了——旁人问她哭啥,她说,当年那将军也给我男人吸过脓,我男人感激得打仗脚后跟都不朝后,最后死在阵上了;如今又给我儿子吸,我儿子,怕是也回不来喽。"
新兵听得半懂不懂,张着嘴。
孙猴子吐掉草茎,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话锋却转了:
"话又说回来——"
他瞥了一眼陈狗儿床前那三百两赏银的牌子,又瞥了一眼刘把总身上刚披上去的、太子亲手给盖的披风,喉咙动了动。
"就算明知道是这么个理儿,这买卖,老子也愿意干。"
"老子当了十几年兵,喝兵血的上官见得多了,谁拿咱们丘八当过人?"他声音低下去,"头一回,有个主子把咱们的命当命,把断了腿的废人当人看,还管你一家老小的死活。"
"不就是一条命么?"孙猴子往铺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帐篷顶,咧嘴笑了,"卖给这样的主子,值。下回攻城,老子不躲了——爱断哪断哪,断了,是千户;没断,算老子命硬。横竖不亏。"
那新兵重重点头,眼睛比刚才更亮了。
朱慈烺没听见这一老一少的嘀咕。
他就算听见了,也只会笑一笑。
他是后世来的,吴起吮疽那点门道,他比谁都清楚——恩赏底下,压着的是命。可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亏心的:他是真金白银地给、是真心疼这些替他去死的汉子。手段归手段,心意归心意,这两样,在他这儿从来不打架。他从起兵那天就是这么带兵的,"跟着我干,升官、发财、娶老婆、养全家",今天这一出,不过是把这话,又往这些兵心里,扎扎实实钉了一遍。
临出伤兵营,他在门口站定,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满营的人听清:
"今日阵亡弟兄的名册,连夜造好,呈给孤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