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四年六月初二,京师的暑气比前几日更盛了几分,太液池岸边的柳枝被晒得蔫头耷脑,叶子边缘微微卷曲,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水分。
池水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白晃晃的光,晃得人眼睛发酸。
岸边的石板路上,偶尔有几个小太监挑着冰桶匆匆走过,桶里的冰块在暑气中化得极快,水珠顺着桶壁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洇出一串深色的湿痕。
承天宫东暖阁里,六盆冰砖已经换过两轮了。
冰面在瓷盆里缓慢融化,水珠沿着盆沿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敲在青砖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用指尖轻轻叩着一面极薄的鼓皮。
朱厚照坐在书案后面,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薄绸常服,腰间系着一条素色丝绦,没有戴冠,只用一根玉簪将头发束住。
他的面前摊着一份奏报,是户部尚书王鏊昨夜送来的——正德四年春夏两季各地灾情汇总。
他没有急着翻开,先端起桌上那碗刚沏好的热茶,抿了一口。
茶是今年新贡的龙井,产于狮峰山那几棵老茶树,汤色金黄透亮,入口微甘,余韵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豆香。
他放下茶碗,伸手翻开奏报的第一页。
他的目光从第一行字开始往下移动,看得很慢,每一个数字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正德三年夏,浙江、湖广、南直隶诸省大旱。受灾府县共计一百三十七处,受灾百姓约六百四十二万余人。”
“正德三年秋,湖广、江西、南直隶诸省水患。受灾府县共计八十九处,受灾百姓约三百五十七万余人。”
“正德三年冬,山东、河南、北直隶诸省蝗灾。受灾府县共计六十三处,受灾百姓约二百一十八万余人。”
“正德四年春,南直隶、浙江、福建诸省水患。受灾府县共计七十四处,受灾百姓约二百九十三万余人。”
他翻到第二页,目光继续往下。
“正德三年至四年,各地国营商铺累计调运粮食共计四百七十三万石,平价售与灾民。”
“以工代赈,组织灾民挖掘河道、疏浚池塘、修筑堤坝,共计动用民夫一百二十八万余人次,发放口粮折合稻谷约九十六万石。”
“各地常平仓、预备仓开仓放粮,共计发放稻谷、粟米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