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四年五月十八日,卯时。
天还没有完全亮透,东方的天际只泛起一抹极淡的、像是被水稀释过的橘红色,沉沉地压在紫禁城那一片连绵起伏的琉璃瓦脊之上。
昨夜的暑气还没有散尽,晨风里裹着一层黏稠的温热,从太液池的方向缓缓漫过来,拂过承天广场上那几百盏已经点燃的宫灯。
灯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那些朱红色的灯罩映得忽明忽暗,在地面上投出一片片晃动的光影,像是无数条金色的鱼在青砖上游动。
承天广场上,早已站满了人。
礼部的官员们天不亮就到了,此刻正穿梭在队列之间做最后的检查。
每一个站位、每一面旗帜、每一件礼器的陈设位置,都要反复确认,不能有分毫差错。
他们的官服被晨露打湿了衣角,靴底沾着昨夜洒扫时留下的薄薄一层水渍,但谁也没有心思去在意这些。
文武百官按照品级列班完毕,文官在左,武官在右,藩王宗亲居中偏后。
所有人都穿着全套的朝服,大红色的、绯红色的、深青色的、靛蓝色的官服在晨光中交织成一片斑斓而肃穆的色彩。
吏部尚书焦芳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面,他的头发比两年前更白了一些,颧骨更高了一些,但腰板依然挺得笔直。
他的目光落在承天殿那扇紧闭的大门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袖中的手指在微微蜷着,又松开,又蜷紧。
户部尚书王鏊站在焦芳身后半步的位置,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目光落在广场两侧那些排列整齐的仪仗上,从金瓜到钺斧,从旗幡到伞盖,一件一件地看过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场典礼的每一个细节。
礼部尚书张昇站在王鏊的左手边,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更加齐整,朝服上的每一道褶皱都被精心抚平,乌纱帽戴得端端正正,腰间玉带的扣环扣得严丝合缝。
但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的青黑色比前几日更深了一些,显然昨夜没有睡好。
兵部尚书许进、刑部尚书屠勋、工部尚书曾鉴依次站在后面。
武官队列里,英国公张懋站在最前面。他穿着一件玄色的蟒袍,腰间系着狮蛮带,花白的头发在晨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泽,腰板挺得笔直,目光沉稳而坚定。
定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