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说着,心底的火气又上来了,蹙着眉头,愤愤不平。
“可他们实在太过分了!本事大,胆子也大!”
汀兰又恼了。
她这一恼,声音又拔高了几分,跟方才那副温温婉婉的样子又不一样了。
许舟发现,汀兰这姑娘变脸变得快。一会儿软,一会儿硬,一会儿羞,一会儿恼,跟这满院桂花似的,一茬接一茬地变。
“今日我一早便传召他们过来,命众人尽数带上历年总账、流水明细、收支账册,想要逐一核验清点,把公子这些年的产业收益全数对账清算。”
“结果呢?”
汀兰气得鼓着腮帮子:“这么大的家业!横跨粮行、布庄、水田漕运,盘踞京城数年,生意火爆、日进斗金!他们今日凑在一起,磨磨蹭蹭半天,最后堪堪只拿出来三万七千两的结余银钱!”
“数年光景,偌大产业,无数客源田地,最后就只剩这区区数万两结余?!”
她跺了一下脚,靴底在青石板上磕出一声轻响。
许舟看了一眼跪着的那些掌柜。
那六个人跪得更低了。
许舟刚才在心里粗略算了一下——六必居、瑞丰、同和、顺安、锦绣斋、丰裕号,再加上通州那五百亩水田。这些产业加在一起,一年的流水少说也有十几万两银子。数年下来,就算刨去成本、人工、损耗,结余也不该只有三万七千两。
差得太多了。
差得离谱。
汀兰抬眼看向许舟,义愤填膺道:“他们分明是看我是女子,年纪小、不懂商事,便想着随意糊弄、蒙混过关!就算不给我汀兰面子,也该看公子的颜面!这群人,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借着梁氏旧例,常年私吞盈利、隐匿账目,欺上瞒下、胆大妄为!”
她眼里有些担忧。
她怕许舟觉得她小题大做,怕许舟觉得她办不了事。
许舟看着她,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跪在院中的那些掌柜。
他没有说话。
可那些掌柜们,一个接一个地把头垂得更低,低到额头几乎嵌进青石板的缝里。
院子里安静极了。
只有竹丛还在沙沙地响。
只有檐下的秋菊还在风里轻轻地晃。
只有桂花的香气,一阵一阵地漫过来,浓得压人。
许舟往前走了两步。
玄色衣袂随着脚步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