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镊夹起活字,排出一首七言。
炭火微烤,铁盘抹平,墨汁滚过字面。
“揭!快揭开瞧瞧!”顾顺才催促。
徒弟捏住一角,手腕发力,揭起宣纸。
白纸黑字,墨色均匀,字迹刚劲,没有重墨和断痕,如名家手书!
顾顺才捧着纸张,眼眶一红:“成了……真成了!”
“老汉做了一辈子木匠,今日算是开了眼!”
“这活字一出,天下抄书匠的饭碗,得换个吃法!”
顾得几刀澄心堂纸。”
“咱们北方用的大多是粗麻纸,又厚又硬,吸墨不匀,活字一压墨汁就顺着麻筋晕开,根本印不成蝇头小字。”
“树皮桑麻费银子,咱们换个取之不尽的料子。”
顾凡看向窗外被积雪压弯的漫山青竹:“后山全是毛竹,取竹造纸,本钱连桑皮纸的一成都不到。”
顾顺才当场愣住:“拿竹子造纸?凡哥儿,那玩意硬得能当扁担,砍下来当柴都嫌韧,能做软和纸?!”
“天下万物,皆可炼。”
顾凡自信一笑,招呼周平搬材料。
“把嫩竹砍断劈碎,用石灰水沤透,再下大锅猛火蒸煮,把竹骨煮烂成泥,漂白打浆。”
“古籍早有记载,只要工序吃透,竹纸洁白如玉,百折不损。”
当天下午,后山支起了巨型铁锅,旁边挖了一丈深的石灰池。
顾凡换上短褂,带着几个精壮汉子,把青竹捆扎成束,一捆捆扔进石灰池里。
白汽滚滚。
“凡哥儿,这石灰水要泡多久?”顾顺才握着长耙,站在池边。
顾凡擦了把汗,回忆着前世的零碎:“按理说……怎么也得泡上十天半个月,等竹皮发软,再捞出来下锅猛煮。”
“那老汉先让人架火烧水!”顾顺才干劲十足。
然而,事情的走向,狠狠打了顾凡的脸。
三天后,第一批竹料,提前捞出下锅。
大火昼夜不歇,烧了两天两夜,锅里滚水翻腾。
等顾凡满怀期待,捞出一束竹料时,整个人僵立当场。
竹皮确实煮烂了,可里头的竹芯硬如铁!
汉子们抡起木槌死命砸,砸出来一根根硬竹丝,根本研不碎。
“加大火候!再加生石灰!”顾凡咬牙,偏不信这个邪。
第二炉,半车生石灰全倒了进去,整锅水稠得像浆糊。
这回煮了三天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