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那间绸缎铺的王掌柜,跟往常一样卸下门板,刚探出半个身子,就愣住了。
左右几家铺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忙开了。
老张踩着木梯,正把一盏红灯笼往檐角挂,底下的伙计扶着梯子,仰着头喊:
“再往左偏一点,对,正了!”
隔壁的茶楼更利索,红绸已经从二楼栏杆一路垂到地面,风一吹,软软地拂过行人的肩。
王掌柜怔了怔,朝老张喊:
“老张,今日又不是年节,你挂哪门子红绸?官府有令?”
老张回过头,额上沁着薄汗,却笑得爽朗:
“哪有什么官府传令!是咱们自个儿愿意的!”
他把最后一根绳系紧,拍了拍手上的灰。
“冠军侯北疆击退胡人,保住咱们多少百姓的安稳日子。”
“今日他大婚,咱们出不了什么力,挂几盏灯笼,添几分喜气,聊表心意罢了。”
王掌柜没再说话。
他转身回了铺子,在最里头的柜子翻出准备过年用的红灯笼,又咬咬牙,从货架上抽出一匹大红锦缎——那是他压箱底的好料子。
他取来剪刀,细细裁成数条红绸。
随后搬出木梯,一步一阶缓缓爬上去,将灯笼小心悬挂好,然后又将裁好的缎条牢牢系在檐下。
一传十,十传百。
卖烧饼的刘婆把摊子前头挂上了红布条,隔壁书肆的先生裁了红纸写“囍”字,连巷口那个平日沉默寡言的铁匠,也把打铁炉前那盏旧灯笼换成了红的。
没有人挨家挨户去说,没有人敲锣打鼓地号召,可整条长街就这么一盏一盏、一匹一匹地红了起来。
那些红灯笼连成片,顺着长街一路铺展,远远望去,竟像一条静静流淌的赤色长河。
风过时,灯穗轻摆,红绸翻卷,整条街都在微微地、温柔地晃荡。
路边的行人渐渐停下了脚步。
有拄着拐杖的老翁,有被娘亲抱在怀里的孩童,有挑着担子歇在路边的货郎。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冠军侯今日娶亲,他们帮不上什么忙,能做的,就是让这条长街红火一点,再红火一点,让迎亲的队伍从这头走到那头时,一眼望过去,满城都是喜气,满街都是祝福。
日光终于越过城头,一寸一寸地漫下来,落在满街的红绸上,暖融融的。
迎亲的队伍还没来,可整条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