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祖父抬起头,忽然疯了似的嘶吼起来,声音撕心裂肺:
“朱慈烺!你个畜生!他才六岁!六岁的孩子,他懂什么?!你连六岁的孩子都不放过!你是刽子手!你下十八层地狱!你的子孙后代,世世代代,都得下地狱!”
刽子手挥刀。
“喀嚓。”
祖父的头先落地,身子还跪着。父亲扑上来,死死抱住两个孩子,把他们的眼睛蒙住,声音已经哑了:“别睁眼……别睁眼……”
“喀嚓。”
“喀嚓。”
两刀,三颗头落地。最小的那具尸体,跪在地上,眼睛还蒙着他父亲的衣袖,小小的身子,半天才倒下去。
台下的女人堆里,他母亲哭得昏死过去,被两个兵架着,拖到一边。
轮到一个年轻的书生。他被按跪在台上,忽然笑了,笑得满脸是泪:“好!好!朱慈烺,你杀吧!杀光了江南的读书人,我看谁给你写诏书、谁给你管账、谁给你教书!你等着断子绝孙!”
刀落。笑声还在喉咙里,声音断了。
高弘图数着前面的人头:一个,两个,三个……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十年官场,像一场梦。殿试那天的晴天,金銮殿下的意气风发,都远了。
轮到他了。
两个兵把他按跪在台上。他抬头,看见天很亮,太阳明晃晃的。他闭上眼,刽子手的刀抡起来,风声呼啸。
“喀嚓。”
台下,他老婆哭喊着往前扑,被兵丁拦住:“嚎什么嚎!你死不了!殿下说了,女人留着,赏给弟兄们当婆娘!”
他老婆愣了一下,哭都忘了哭。
她丈夫刚死在刀下,血还没干——而她,要改嫁给一个杀她丈夫的兵痞?
她瘫坐在地上,忽然觉得,还不如跟着丈夫一起死了痛快。
城外,万人坑挖好了。
三个大坑,每个坑能装几千具尸体。板车一辆接一辆,从刑场拉到城外,尸体一层一层码进坑里,撒上石灰,填土。填完一层,再码一层。土还没盖严,血腥味就顶开浮土,往外冒。
三天之后,秦淮河的水还是红的。井水打上来,带着一股子腥味。菜市口的石板缝里,血怎么冲都冲不干净。苍蝇密密麻麻,趴在墙根,轰都轰不走。
全城的百姓,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连风都是腥的。小孩子不懂事,想上街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