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臣有一言……”
太子眼皮都没抬:“说。”
陈敬贤深吸一口气,牙关打着颤,把憋了一路的话倒了出来:
“殿下,太祖爷在位三十一年,胡惟庸案,株连三万余人,杀了十年;蓝玉案,族诛一万五千余;加上空印案、郭桓案,四大案加在一起——太祖爷一辈子杀下来,拢共也不到十万!”
“可那是全天下的案子啊殿下!牵动的是全天下的官!太祖爷攒了一辈子,才攒出这个数!”
陈敬贤越说越急,声音都在抖:“殿下您呢?一个南京城!一座城!就要杀几万人!”
“殿下,这刀下去,南京城里的读书人、士绅、官宦之家,几乎要杀空了!杀空了他们,江南谁来治理?谁写文书、管账、办案、教书?苏州、杭州、扬州那边的士绅,还不得拼死抵抗?!”
他“扑通”一声跪下去,磕头如捣蒜:“殿下三思啊!殿下!”
城楼上,死一般的静。
太子放下朱笔,慢慢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陈敬贤。
“说完了?”
陈敬贤趴在地上,不敢吭声。
太子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靴子踩在城砖上,一下,一下,像踩在人心口上。
“陈敬贤,孤问你——江南的田,在谁手里?”
陈敬贤一愣:“……在……在士绅手里。”
“占了多少?”
“……大半。”
“大半?”太子冷笑一声,声音慢慢沉下去,“孤告诉你——江南的田,七成在士绅手里!铺子是士绅的,盐引是士绅的,税是士绅逃的,租子是佃户交的!”
“他们躺着收银子,把佃户的骨头都榨干了!国库收不上税,边关发不出饷,兵饿得哗变!江南两百年,就是这么烂下去的!”
太子声音陡然拔高,城楼上的火把晃了几晃:
“孤要杀光南京城的士绅!孤要杀光江南的士绅!”
“杀光了他们,地就空出来了!田分给百姓!百姓有了自己的地,自己种,自己收,自己交税——他们给孤交的税,比给士绅交的租子,少一半都不止!”
“田分了,百姓有了活路,土地矛盾没了!老百姓念孤的好,替孤守江南,比那帮蛀虫忠心一万倍!”
“孤要的就是这个——让百姓对孤感恩戴德!”
“比让士绅感恩戴德,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