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散兵游勇,是成建制的骑兵队列。
方向,从西往东。
不是从后面追来的。
是提前堵在了他撤退的路上。
卢象升蹲在蹄印边看了很久。
身后的寒风把他已经烧焦了半截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一动不动,像一块冻进雪地里的黑石头。
“至少一千骑。”
他站起身,声音很平,“皇太极这个人……比我想的要狠。”
他想明白了。
皇太极在正面布了四万大军围大凌河,但他不傻,那条补给线是他最大的软肋,他不可能想不到有人会来捅刀子。
所以他留了后手。
不是在粮草转运点加强守备,那样目标太大,反而容易暴露部署。
他在周边几条可能的撤退路线上都埋了游骑。
不管你从哪条道来,只要你得手了往回跑,总有一路能撞上。
让你烧,让你觉得得手了,让你放松警惕往回跑。
然后在你最疲惫、最松懈的时候,一口咬断你的退路。
卢象升把马鞭在手心里转了两圈,把几个千总叫了过来。
“柳河南岸过不去了。”
他摊开从怀里掏出的一张半湿的地图,手指点在一个标注极小的位置上,“北岸是开阔雪原,拿命去跑也跑不过建奴的重骑。”
他的手指往东移了一寸。
“这里,老鸹岭。矮山脊,树多沟深,马跑不开。过了这道岭,就是锦州防线的外围了。”
千总们盯着地图,脸色都不好看。
一个粗嗓门的汉子闷声道:“大人,伤兵二百来号,还有好些马跛了蹄。翻山的速度快不了,后头追兵一到……”
“所以得有人断后。”
话音落下去,矮坡上安静了一瞬。
风声很大。
远处被烧毁的转运点还在冒烟,黑色的烟柱在灰白的天际歪歪扭扭地升着。
姓周的老千总第一个站出来。
他五十多岁了,脸上皱纹比辽东的沟壑还深,一双手全是冻疮裂口。
“大人,您是主将。皇上亲口说了封侯的话,这差事得您去交。断后的活儿我来干,我手底下那帮兵跟了我七八年了,蹲坑打埋伏是老本行。”
卢象升看着他。
“周老四,你手底下还有多少人?”
“能打的……三百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