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四,巳时。
南渡口的河面横着六道铁索。
荆州水军的哨船两两并排,把上下游各截出一段空水。岸边摆了三张长案,每张案上搁一本簿子,封皮分别写着船、车、人。
船家排队报船号、报货、报来处。车夫解开车帘让军士点货。驿卒交出递铺腰牌,按过手印,领一根竹签才准过栏。有个挑盐的汉子嫌慢,刚嘟囔两句,书吏头也不抬,把竹签往回一收,他只好闭上嘴,回队尾重新排。
左凌站在栏口,肩上的伤还缠着布条,布边渗出一圈褐色。
萧煜下马。三十名影密卫散开,守住三张长案两侧。随行的兵部主事、监察御史和内阁誊录官各领一只空证箱,跟在后头。这三人是离京前按新律点好的,一路上吃饭都分三桌。
“封了多久?”
“昨夜子时封的。”左凌递来名册,“进渡口的船一百一十三条,车四十六辆,驿卒十九人,一个没放走。”
“水军呢?”
“张荣派副将周泽领两营守河,人都在册上。”
萧煜翻到末页,看了看周泽的签押。字写得很稳,最后一笔压得很深。
“匣子在哪?”
“西滩废船底下,人也在。”
西滩搁着一条烂了半边的漕船,船身斜插进泥里,船帮上爬满青苔。舱板撬开,底下压着一只包铜铁匣,外封贴着两道封条。
舱边坐着个年轻人,手脚上了镣,渔衣破了好几处。旁边一个驼背老汉由两名影密卫押着,两手空空,眼皮一直耷拉着,谁也不看。
左凌道:“先皇后宫中库印是从老汉身上搜出来的,已经封袋。”
年轻人抬起头:“你就是太子?”
常胜按住刀柄。萧煜摆了摆手。
“报名字。”
“霍青川,霍沉第七代孙。”
“匣子哪来的?”
“你开了就知道。”
“江陵旧仓起火前,谁把它运出来的?”
“你开了就知道。”
“押运人死在河滩,谁杀的?”
霍青川把后脑靠回船板:“殿下问十遍,我也只答这一句。这匣子等了三十七年,等的就是能开它的人。”
常胜在边上听着,这人翻来覆去一句话,复读机都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