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霍普金斯每天清晨都在同一个位置支起他的摊子。
清泉镇入口处,那棵歪脖子老橡树下面,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铺在地上,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十二支玻璃小瓶。瓶子里装着透明的液体,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近乎不存在的光泽。他坐在布后面的一张矮凳上,腿上搭着一块干净的抹布。他穿得很体面——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虽然旧了,但洗得干干净净,扣子一颗不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扎成一个小小的髻。他看起来像一个正经人。一个值得信赖的、被神选中的人。
他的第一个客人通常是一个从蒙德城方向来的旅行者。清泉镇是去果酒湖和风起地的必经之路。旅行者走到镇口的时候会看见他。一个安静的男人。一个摊子。十二支小瓶。他会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和的笑容。
“圣水。”他说。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对方听清。“被泉水之神祝福过的。喝一口,能看见自己的命运。”
大部分旅行者只是看看就走了。有些人会停下来,问一句“多少钱”。他说“三百摩拉”。说这个数字的时候他面不改色。三百摩拉。在蒙德城可以吃一顿不错的饭。在猎鹿人餐厅可以买三份渔人吐司。但他知道总有人会买。总有人。那些人——那些眼睛里有东西的人。那些在赶路的人。那些在找什么东西的人。那些觉得生活应该有点什么别的东西、但说不清是什么的人。那些人会买。他们花三百摩拉。买到一支普通的、从清泉里灌的、连一滴“奇迹”都没有的水。他们会拧开瓶盖,喝一口。然后他们会看着他。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霍普金斯认得那种东西。那是等待。他们在等那个“奇迹”发生。等命运显现。等某扇门打开。他也会看着他们。他会维持那个温和的笑容。他会说“有时候要等一等”。他会说“神的意思是慢慢来的”。他们会点点头。他们会把瓶子收起来。他们走了。他们走的时候,那个等待还挂在脸上。像一件没有脱掉的外套。
霍普金斯坐在矮凳上。他看着他们走远。他低头看了看布上剩下的瓶子。他拿起一瓶。对着阳光举起来。水很清澈。没有颜色。没有气泡。和真正的清泉水一模一样。他把它放回去。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