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蒂是在一个极闷热极潮湿极让人烦躁的午后接到那条匿名情报的。那天枫丹港口的空气像是被泡在温水里的棉花,又厚又黏,把所有声音都闷在极近极近的距离里。她坐在《蒸汽鸟报》报社靠窗的那张旧办公桌前,一边用手扇着被汗水黏在额头上的碎发,一边盯着桌上那台老旧的打字机发呆。这个月她已经连续交了好几次不痛不痒的豆腐块报道——某贵族家的小姐在花园里种出了一株极罕见极名贵的蓝色玫瑰,枫丹歌剧院新来的男高音在排练时因高音没飙上去而被观众投诉,港口渔市最近牡蛎价格略有波动。她把那些豆腐块全部塞进了报纸最边缘的角落里,用极潦草极敷衍极像是在对待一堆过期旧档案的态度给它们各自分配了极不起眼的版面。主编今天早上已经把她叫去办公室谈了话。主编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是《蒸汽鸟报》最能挖猛料的记者,现在你交上来的东西连社区小报都不如。她说她知道,她正在找新的线索。主编说你知道就好,然后低下头继续批阅那叠堆得比她还高的稿件。她从主编办公室出来时,在走廊上站了很久。她知道主编说的是真的——她以前确实能挖到那些别人挖不到的猛料。她在枫丹港口蹲了好几个通宵,从走私犯的闲聊中拼凑出一整条跨国违禁品交易链;她乔装打扮混进贵族沙龙,用随身带的迷你相机拍下了好几份被刻意隐藏的非法土地契约;她甚至独自跟踪过一个涉嫌在枫丹地下黑市贩卖违禁药剂的须弥商人,在他即将登船逃离的前一刻把证据交到了执法部门手里。那些报道每一篇都登上了《蒸汽鸟报》的头版头条,每一篇都让她收到过威胁信。那时候她的名字就是枫丹新闻界最锋利的刀,切开所有伪装,把真相从谎言最深处挖出来。但现在那些料好像都被别人挖完了,她每天坐在办公桌前,把枫丹城里所有能去的地方都跑遍了,还是找不到一条能让她真正激动起来的线索。
然后那条匿名情报来了。它被塞在一封极普通极不起眼的棕色信封里,信封上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只有用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字母拼成的收件人名字——“夏洛蒂小姐”。她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极薄极皱极像是从某个旧笔记本上随手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