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推开巷口那扇桐油漆得发乌的木门时,梧桐叶正落满半进院子。秋天的风裹着老城特有的墨香扑面而来,混着墙角金桂的甜,一下子撞在他胸口,酸得人鼻头发紧。
三十年了。他离开这条叫“半砚巷”的老巷子时,背包里塞着半块磨秃的砚台,兜里攥着皱巴巴的、市重点中学的录取通知书,身后是巷邻们塞过来的煮鸡蛋和缝着补丁的布包。那时候他十九岁,心里憋着一股要“混出个人样”的劲儿,觉得巷子太小,盛不下他想飞的翅膀。现在他四十九岁,是业内颇有名气的古籍修复师,手里接过不少价值连城的宋版明刻,出入过不少装修考究的藏书楼,却在接到那个电话的第三天,就推掉了所有预约,拎着行李箱回来了。
电话是巷子里的老支书李阿婆打的,老人声音颤巍巍的,说巷口那间老书屋“拾叶斋”要拆了。“你陈叔走了之后,这屋子空了快十年,开发商的挖掘机都停巷口了,前两天清理东西,我们在里屋木柜子里翻出个铁箱子,锁上面刻着你的名字。”
陈墨的脚步顿在书屋正厅的门槛前。屋子里的陈设居然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靠窗的红木长桌磨出了温润的包浆,桌面永远摆着一方歙砚,半碟墨条,几个小朋友矮矮的板凳沿桌边摆成一圈;身后的书架从地面顶到房梁,满满的线装书码得整整齐齐,阳光透过窗棂的花格落在纸页上,浮尘在光里慢悠悠地转,像几十年的时光都在这里打了个盹。
“是小墨回来了?”隔壁开杂货店的张叔拎着一串铜钥匙走进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了花,“你陈叔当年把这书屋捐给街道的时候反复交代,要是哪天小墨回来了,这屋里的东西,他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铁箱子就摆在里屋陈守义的旧床板上,老式的铜锁已经生了薄锈。陈墨找了块细砂纸轻轻磨开锁孔,咔哒一声,锁弹开的瞬间,他的眼泪先掉了下来。
箱子里没有值钱的东西。最上面压着一摞作业本,封皮全是他小时候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的名字“陈墨”,从小学一年级到初中三年级,每一本都保存得平平整整。最底下压着半块断成两截的砚台,和他当年带走的那半块,纹理刚好能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旁边还有一叠泛黄的信,封皮上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