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沉沉,暗影翻涌,那偷袭之人彻底隐在山林雨色深处。
一身朴素粗布黑衣,无纹无徽,没有半点特殊标识,是江湖中最寻常不过的散人装束。脸上黑巾覆面,严严实实,唯独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狭长细眼,眼皮微微耷拉着,遮住了大半眸光,看不出喜怒,更辨不出分毫底细。
雨水顺着他的额角不断淌落,在眉心汇成一道细流,顺着鼻梁两侧分流而下,打湿了黑巾的边角,沉沉贴在肌肤之上。
他此刻的蹲伏姿态,更是尽显老手功底。
双膝微曲,重心压得极低,一前一后稳稳落步,身形蓄势待发,随时能骤然弹射而出。握弩的双手稳如磐石,没有半分震颤,整柄连弩端得平直端正,分毫不晃。
他掌中紧握着一柄折叠连弩,形制精巧紧凑,弩臂可折可收,收拢后不过巴掌大小,极易藏匿随身。弩身握柄缠着老旧防滑麻绳,经年累月的握持摩擦,早已磨得油亮光滑。弩槽之内,数支弩箭整齐叠压,尾翎紧密相挨,蓄势待发。
一击落空,此人毫无恋战之意。
身形骤然一掠,不转身、不停留,借着密林风雨的掩护,转身便朝深处遁逃。
他的身法娴熟至极,异常利落,全然不循常理。
常人必先转身再奔逃,他却直接后撤踮步,脚尖在泥泞地面轻点三下,身形已然滑出十余丈。随即顺势旋身,猫腰扎进茂密荒草,几个起落,便窜出数十丈之远,彻底隐入林间幽暗处。
是个久经厮杀的老手。
就连败退逃窜,都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破绽。
许舟眉峰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蹙。
眉心转瞬凝起一道浅纹,旋即舒展平复,仿佛方才那丝疑虑从未出现。
心头翻涌的疑惑仅仅存续一瞬,便被他强行压下。
此地紧邻定淮府校场,此刻四方群雄齐聚,宗门、修士、官府人马林立汇聚,灯火通明的校场之内,无数双眼睛紧盯局势、暗藏机锋。偏偏在这个紧要关头、这般要害位置,突然冒出一个隐匿暗处、精于毒箭偷袭的江湖散人。
不图劫财,不报名号,不发一语。
出手便是淬毒冷箭,招招直奔性命要害。
来路不明,目的难测。
是专程冲着他而来?还是伺机猎杀所有落单之人?是私人旧怨寻仇?还是受人雇